1939年夏至1940年春，為實現新四軍“挺進蘇北、發展華中”的戰略，陳毅在指揮建立向北發展的“江心跳板”（揚中）后，秉持大智大勇，先后三次進入泰州城，與國民黨軍地方實力派“二李”(李明揚、李長江)談判。此舉不僅宣傳了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，爭取了中間力量，同時為新四軍的東進北上發展奠定了基礎，成為我黨我軍統戰工作中的經典范例。

陳毅（中）和彭雪楓（左）、張云逸在一起

挺進蘇北，發展華中

在中共六屆六中全會上，毛澤東提出“鞏固華北，發展華中”的任務。會后，周恩來在1939年來到皖南新四軍軍部，幫助他們確定了“向南鞏固、向東作戰、向北發展”的正確方針。陳毅在領導新四軍創建蘇南茅山根據地的同時，就已開始謀劃向東向北分兵發展的計劃。1939年1月，新四軍挺進縱隊徹底擊敗了國民黨頑軍保安第九旅的賈長富團，解放了揚中全島。“挺縱”一部進駐長江以北，接管了江北江都縣的長江北岸地區。隨后，新四軍又迅速向吳家橋以北地區發展，就這樣，從長江南岸的丹陽到江心的揚中，再到長江北岸的江都，一條寬闊的“跳板”在長江中架了起來。

建立起了“開辟蘇北”的“跳板”后，如何進一步貫徹中共中央關于“開辟蘇北、發展華中”的戰略目標，成為陳毅著力思考的問題。當時蘇北的軍事力量除了少數八路軍和新四軍外，主要有三股勢力：一是占領南通、徐州、連云港等水陸交通線上重要城鎮的日偽軍；二是控制蘇北大部分地區的國民黨頑固派韓德勤部，屬于蔣介石嫡系；三是駐扎在蘇北泰州、姜堰的國民黨地方實力派李明揚、李長江等部，屬于中間勢力。陳毅根據中共中央的指示精神，仔細分析了蘇北局勢，確定了“擊敵、聯李、孤韓”的方針。

一進泰州，建立聯系

1939年7月下旬，陳毅在惠浴宇的陪同下，由新四軍挺進縱隊駐地江都縣吳家橋出發，直奔泰州城。陳毅一行到達“二李”設在泰州城西部的司令部時，李長江在門口迎接，引進客廳，但李明揚一直沒有出場。李明揚是辛亥革命時期的老同盟會會員，北伐戰爭時期擔任過國民革命軍第三軍的師長、副軍長。由于他“人氣旺、號召力大”，他的隊伍迅速擴大，有3萬多人。顧祝同將李部改編為魯蘇皖邊區游擊總指揮部，李明揚任總指揮。

陳毅來訪，李明揚覺得新四軍人數不多、裝備落后，而且陳毅只是新四軍一支隊的司令員，自己又比陳毅大十幾歲，于是只派副手李長江出面接待，認為這樣能夠進退皆有后路。

在會談中，李長江的態度比較傲慢，但陳毅不為所動，表示要向“二李”友軍學習，希望能加強與“二李”的合作，共同抗日。李長江雖然表示愿與新四軍合作，但始終不肯就合作抗日問題深入交換意見。陳毅也并不強求，他認為雖然沒見到李明揚，但初訪“二李”的目的就是建立高層的聯系，以便為以后爭取“二李”創造條件。出了泰州城后，陳毅詼諧地對惠浴宇等人說:“我這個人吶，不到黃河心不死。我想不久，泰州我們還是要來的。”

不久，“二李”部隊從第三戰區二十五軍軍長王敬久那里要到一批子彈，計步槍彈13萬發，盒子槍彈2萬發，迫擊炮彈5000發，但需要“二李”自己派人到皖南第三戰區倉庫去提取。可由皖南到蘇南，由江南到江北，要通過日軍幾道封鎖線，如遭日軍攔截，弄不好人貨兩空。一籌莫展的“二李”只好派人來請陳毅幫忙，陳毅當即電告管文蔚、惠浴宇，要他們立即轉告“二李”，同意為其護運彈藥。在陳毅親自安排下，護運彈藥任務順利完成。

二進泰州，尋求聯盟

1939年12月初，在管文蔚和惠浴宇的陪同下，陳毅二進泰州城會“二李”。這一次，“二李”待以上賓之禮，泰州城里貼了許多“歡迎四將軍”的標語。“四將軍”即指新四軍。在國民黨反共日漸嚴重的形勢下，“二李”既要表達對新四軍的感謝，又顧忌韓德勤刁難，不敢公開說歡迎新四軍，就別出心裁地想出了這條標語。

陳毅到達泰山廟“二李”司令部時，李長江親自在大門口恭迎，李明揚在會客室門口迎候，兩旁列隊歡迎。寒暄已畢，陳毅與李明揚正式談判。陳毅誠懇地解釋了中國共產黨的抗日救國綱領和統一戰線的方針、政策，再一次表明新四軍團結友軍共同抗日的誠意，李明揚聽得連連點頭。

為了感謝“新四軍幫了大忙”，也出于對韓德勤欺壓地方實力派的不滿，李明揚將蔣介石、韓德勤等的反共秘密文件內容告知陳毅，并再三向陳毅表明：自己的部隊絕不會跟著韓德勤反共。陳毅則提出雙方進一步加強合作的構想。雙方就新四軍向蘇北發展達成了口頭協議。中午，為了給陳毅接風洗塵，李明揚在泰州著名的秦家花園設宴招待，并由手下幾個縱隊司令作陪。第二天，陳毅和管文蔚分別在“二李”的教導隊發表了抗日演講。

陳毅一行回到吳家橋新四軍挺進縱隊駐地后，李明揚等專程來吳家橋進行回訪，并贈送新四軍挺進縱隊一萬塊銀元。陳毅等新四軍領導除組織挺進縱隊官兵熱烈歡迎李明揚外，還陪同他們檢閱部隊、觀看戰地服務團的演出。新四軍還特意從對日作戰時繳獲的戰利品中挑選了10支“三八”步槍、一把日本軍官的指揮刀和一匹東洋戰馬送給“二李”。通過此次回訪，“二李”對共產黨、新四軍有了進一步了解，他們隨即請陳毅派新四軍干部在其部隊開辦政工人員培訓班。

三進泰州，消除誤解

正當新四軍與“二李”的友好關系深入發展之際，不料發生了盛子瑾部被繳械的事情。1940年3月5日，新四軍五支隊在淮西收繳了剛剛投靠李明揚的盛子瑾部3000多人的槍，扣留了盛子瑾，引起了“二李”的不滿。李明揚打電話給新四軍挺縱司令管文蔚，指責“新四軍為何不講信用，擅自向他的部隊進攻”。因為事關重大，管文蔚立即過江當面向陳毅作了報告。陳毅感到，如果對盛子瑾之事處理不當，就有可能給韓德勤以挑撥離間之隙。于是陳毅立即寫一封信，派人專程送給“二李”進行解釋。這時蘇北形勢日趨緊張，韓德勤一面指揮所部向新四軍步步進逼，一面向“二李”表示要“放棄前嫌，重修舊好，共同反共”。面對這種情況，陳毅決定三去泰州城里會晤“二李”，消除誤會，爭取其在反共“摩擦”高潮中保持中立。

1940年3月初，陳毅在惠浴宇等的陪同下，第三次趕赴泰州會見“二李”。李明揚根本沒有想到在當時那種嚴峻局勢下，陳毅會不顧個人安危到訪泰州。“二李”見陳毅輕車簡從，親自登門來解釋誤會，大為感動。會談中，陳毅向他們闡述了新四軍在江北“東進北上”的戰略意圖，告訴他們：新四軍不僅不會侵犯“二李”的防區，還將其與日軍、韓德勤部分隔開，使得“二李”更加安全。“二李”面對陳毅的坦率和真誠，當即表示今后會堅持一如既往，友好合作，不受韓德勤挑撥利用。

當晚，“二李”又舉辦豐盛宴席招待陳毅。可是，剛剛開宴，副官進來報告，韓德勤的參謀長帶著20多名隨從堵在大門口，要面見李明揚。李明揚和陳毅商量后，由李明揚去應付，而李長江則繼續陪同陳毅。陳毅考慮韓德勤正想抓“二李”的把柄，以治他們私通新四軍之“罪”，表示自己不宜在泰州久留。于是，宴席后即告別“二李”，連夜出泰州城，返回吳家橋。

陳毅這次去泰州，起到了穩定“二李”的作用。1940年3月，國民黨頑固派李品仙調集兵力5000余人，圍攻駐定遠大橋的新四軍江北指揮部及第四支隊司令部；韓德勤也糾集重兵，向新四軍第五支隊后方機關和留守部隊發起進攻，并多次命令李明揚進剿進入江都的新四軍。李明揚始終不為所動，客觀上保障了新四軍集中力量，粉碎了國民黨頑固派東西夾擊、消滅江北部隊的陰謀。此后的黃橋戰役中，李明揚等中間勢力繼續如約保持中立，使新四軍一舉打敗韓德勤，奪回蘇北抗戰領導權，開創出華中抗戰的新局面。

(作者單位：江蘇省揚中市委黨校)